毕业“寄”实纪----审计系教师 孙龙渊
发布日期:2020-08-07
        
       
       202077日,当我打开五号公寓757的门,映入眼帘的不是想象中的一地鸡毛,而是一个颇为整洁的寝室。门口左边的床被作为公用床,上面堆满了书,其他的床上虽有杂物,但总体还算整洁,作为一间住了七人的男生寝室来说,这已经是十分难得了。

我一边拿着手机跟他们视频,一边帮宿管阿姨收拾行礼。其实作为一件寝室,要收拾的无非是四样:

  一、被褥

      孩子,你把这被子拿回去吧,你看这都还好好的,拿回家还能盖当一位同学说出被褥不要,宿管阿姨一边唠叨,一边自顾自地把被褥折起来,视频那头的同学沉默了两秒,了一声算是答应了。

      我问阿姨为什么要建议学生把被褥收起来,那床被褥明明很旧了,边角都有些发黑了。阿姨却告诉说:这被褥都是学生家长挑好的给他们寄过来,孩子在外面上学,家长总担心他们在外面受苦,所以什么都给最好的,扔了怪可惜。

     我一想,确实是这个理儿,09年那会儿我离开家到省城上大学,我妈怕我冻着,也是熬了两个晚上,亲手给我做了一床棉被,我到现在还记得她熬得两眼通红的样子。四年后我大学毕业,要去北京读研究生,她把那床被子收回来,说拾掇拾掇还能用,然后又给我连夜赶制了一床新的。这么说来,这些床上铺着的或干净或褶皱的被褥,扔了确实挺可惜。

    然后那个学生跟我说,在阳台上他的柜子里,应该还有一床被子。

    我依言到阳台上把被子拉出来,只见那是一床崭新的,非常厚实的棉被,看样子似乎没被用过。我问他为什么没用,他说那是大二的时候,他妈妈得知北京十月底十一月初的时候没有暖气,晚上会非常冷,所以特地给他缝的,但因为太沉了,所以他只盖了两回就收起来

    我见那棉被非常厚实,上面针脚很细,看的出那位同学的妈妈在缝制的时候,怕孩子半夜扎着,因此特地用更细的针脚缝制。被面也是纯棉的比网上卖的那些昂贵的天鹅绒被子,不知多了多少母爱。我于是帮着阿姨,把棉被规规整整地收了起来。

二、书籍

    要说这个寝室最多的东西,不是各种衣服,也不是男寝常见的模型手办,而是书。

    进了这个寝室,就如同进了书海,里面有各式各样的书。其中最多的是专业课的书,有上课时留下的课本、考研用的复习资料,还有历年注册会计师考试的教材真题等。我突然想到这个寝室的考研上岸率高达50%,其中不乏有考上211985者,看来不是没有道理的。

    我问学生书还要吗?其中一个男生说,其他书都不要了,让我把大学四年他上课时的课本寄回去,他要留着。

    于是我依言把他床头上的课本收起来,这时候一本书掉出来散开,上面密密麻麻地都是笔记和批注。

    我问他书上为什么记了这么多笔记,他说这是某位老师上课的教材,这位老师知识渊博,上课也很负责,在教授学生知识之余,还教会了学生很多为人处事的道理。他很喜欢这位老师,上她的课从不缺席,听课也特别认真。

    我打趣道:那你不喜欢别的老师了

    他说怎么会,别的老师我也喜欢,我上课听讲最认真了。

    于是我在征求了他的同意后,打开了其他的书只见每一本书上都布满了笔记,有老师上课讲的知识点,有他听课时的感悟,甚至还有某位老师上课时的一句嘱托,他觉得有意思,就都给记了下来。那会儿收拾寝室已接近尾声,我就跟他聊了一会儿,然后发现,他对每位老师印象都很深,几乎每一位老师他都能说出一两件事,他还说,正是因为这些老师的帮助,他才能安然渡过这人生关键的四年,在这四年里,他曾经无数次的迷茫过、伤心过,这时老师们就像灯塔和火炬一样给他指明前进的道路,所以他才能一直健康成长,直到今天去一个更高的学府进行深造

    我笑着说:所以你要把这些书都收起来,等到迷茫的时候再翻来看看?

    他也笑着说:那倒不用,我记得老师们跟我说的每一句话,留着这些书,只是因为我舍不得学校老师而已,我本来还想毕业前回校见见老师,可惜不行了。

三、照片

    在给某位同学整理书的时候,从中掉出来一个相册,我问那个同学这个还要吗,他说肯定要啊,这个一定要拿回去。

    我问这个里面是什么,他说老师您打开看看就知道了。

    我打开一看,好家伙,一层一层都是他们寝室的照片。从入学时的第一次班会,到大一的篮球赛,到大学期间的每一次出游,再到去年年底考研前寝室的聚会宣誓,事无巨细应有尽有。有些照片的背后还附了文字,正式的祝福,也有偏淘气的调侃。

    那学生说,这是他们寝室的公用相册,里面记载了寝室的每一次活动,万不能丢。

    他后半句没有说,但我猜到了,他想说的是:

    如果丢了,青春也就丢了。

    我又翻了翻相册,发现照片上的七个男生一直在变,初入学时还带着少年的青涩,大二大三时就已有些成熟,大四时几人穿着正装去应聘,已经有些青年的模样。虽然模样在变,场景在边,但有一样东西是不变的,那就是一直挂在他们脸上的笑容,如同六月正午的阳光,散发着无穷的生命力的笑容

    这时候阿姨收拾完东西过来,拿起相册说这个东西可得包好了,孩子们聚在一起四年不容易,这一毕业天南海北的,以后想要再见就难咯。

    这话说的极是且就算再见面,怕也不是当年的味道。于是我们取来一个坚实的铁盒子,把这个相册郑重地封了进去。

四、小玩意儿

    老师老师,我柜子里有一个黄色的皮卡丘,您一定要帮我收好啊!别放在箱子里,放在箱子里会散架的。一个学生在电话那头朝我嚷嚷,实际上从昨晚上开始,他就一直在跟我强调那个皮卡丘。他说那是他女朋友给他拼的,拼了特别长的时间,可千万不能弄散了。

    我打开他的柜子,发现柜子上层放了一个用积木拼成的皮卡丘,约有一个拳头那么大,一身明黄在昏暗的柜子里是显眼。

    于是我小心翼翼地把它捧出来,让他下午取行李的时候找我拿。

    这时另外一个同学又跟我说,老师您看看我的柜子后面是不是有个可乐瓶,上面带照片的那个。

    我走过去一看,还真有个装可乐的瓶子,上面贴着那个学生和他女朋友的合照。

    我说这里面有液体,不能寄,他说没关系,您把里面的可乐倒了,把瓶子寄给他就行。

    我又问,像这种有纪念意义的物品还有啥,你们一次都说了吧,回头别弄丢了,再惹你们的女朋友生气。

    于是几个小伙子便打开了话匣子,从床头上挂的小项链,到桌子上放的粉色保温杯,再到柜子上摆的纸玫瑰花,桩桩件件,只要是跟女朋友有关的,他们都记得很清楚,而且都嘱咐我说,一定要好好保存,弄坏了可不成。

    我边收拾边想,谁说现在的男生都是直男癌呢?

    到了下午三点,我们终于把寝室收拾完了,阿姨连着收拾了三天寝室,仍然干劲儿十足,一边给学生的行李打包,一边嘱咐快递人员哪些是贵重物品,我上前替学生跟阿姨道谢,阿姨却说没关系,比起孩子们不能回来参加毕业典礼的苦,她这点辛苦根本不算啥。说罢她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寝室,说老师您再跟学生确认下,如果没问题就可以锁门了。

    于是我又跟学生确认了一遍,听到没问题后刚想出门,就听到学生说

   “老师,您再让我们看一眼寝室吧。

    我把摄像头举起来,找了个能让他们看到全景的位置站好,说你们看吧,我在这儿等着。

    那会儿所有人都没说话,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,洒进这间已经空了的寝室,尘埃在光线中飘散,落在空荡荡的床和桌椅上,等待着两个月后新生入住,再把它们扬起。

   “你们读过《红楼梦》吗?”我问他们。

    他们说没有系统读过,但因为是名著,所以看过几章。

    我告诉他们,里面有一句词,用来形容此情此景,正合适。

    他们问是什么

    我说:“好一似食尽鸟投林,落了片白茫茫大地,真干净。”

    话音一出,会议里一片沉默,过了有两三分钟,寝室长说,老师,锁门吧。

    闻言点头,放下手机,关上门,随着咔嗒一声,他们四年的青春和回忆,就这样随着门锁落下,被一起关进了这间757。而他们本人则会怀着希望和憧憬,踏上另一段旅途,但所谓“残山梦最真,旧境丢难掉”,或许多年以后,他们会回想起这间承载了他们四年悲欢的寝室,回想起这里的同学和老师,然后泡上一杯茶,笑着给身边的人讲那时的故事。这间寝室也会在两个月后,迎来新的主人,开启它的下一段回忆

  关门的时候,我看到寝室楼道尽头的窗台上有一个花盆,里面不知是谁种了一种不知名的花,此刻残花已落化成泥,可神奇的是,那盆花的枝头上,竟隐隐长出了几个新的骨朵包来。

    后来我在校门口将行李交给来取行李的一位学生时,那学生掏出一袋明信片,跟我说:老师,我们就要走了,也没什么好送给您们做留念的。这是我给我们的辅导员和咱们系每一位老师做的明信片,本来是想自己交给他们的,但因为疫情回不了校,只能麻烦您交给他们了。

    我接过明信片,郑重地对他说了声:

    谢谢!  

  


友情链接: 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

版权所有©1980-2014 北京信息科技大学 信息管理学院
地址:北京市海淀区清河小营东路12号
邮编:100192 | 联系我们